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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  

2015-01-14 20:00:01|  分类: 吃的味道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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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爸爸已经记不起自己母亲的模样了。

他出生在印尼,5岁妈妈离开他们五个兄弟姐妹时,他还年幼。不久在国外做生意的爷爷,为了生计把他们带回了中国。

我现在的奶奶,那时正待字闺中。听大姑讲,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,读过书,喜欢绣花、做衣服,没有裹过脚。嫁过来的时候,光嫁妆就运来了十几车,里面还有许多金元宝。

爷爷结婚后,又回到印尼做生意,奶奶留下在国内照顾他留下的子女.而后,爷爷再度回国带走我爸,在爷爷多次往返印尼、国内期间,奶奶在国内生下了二叔和辫姑,之后带着慧姑和二叔到印尼与爷爷团聚,留下大姑和辫子姑姑由老婶照顾.

奶奶到国外后和爷爷又生下了三叔、四叔、小叔、小姑等四个子女,这样大家庭里共有了11个孩子。

(万隆会议后,周总理指示:在大使馆,总领事馆工作的同志,可以休假回印尼家里看望家人,我爸由此获得一周的假期,从万隆回巨港探望家人时的合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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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还有一个哥哥,在国内上初中时游泳英年早逝,傻姑2岁时发烧吃错了药,烧退后智力受阻,到了80岁还跟孩子的智商一样。奶奶一直到去世,都把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姑姑带在身边,怕她受委屈.即便是爷爷于91岁的高龄过世后,仍然把财产的份额分给她的跟自己的一样多,生怕自己百年后,傻姑的生活成问题。

我爸年轻时很叛逆,爷爷希望他继续家业,但他上中学时,就逃离家庭去新加坡、香港读书,因为受进步思想影响,于1949年回国参加新中国的建设。叔叔姑姑们,学习成绩不错,建国后也离开印尼到北京,分别就读于男四中、女十三中等学校,直至上南开、哈工大、北医等高等学府。

1957年,在大多数子女回国的情况下,爷爷奶奶终于落叶归根带回部分财产,把家安在了汕头。定居前特意北上,看望他们的孩子们。

二婶的爸爸和爷爷在国外是世交,她是王家10个兄弟姐妹的大姐。二叔是除我爸之外在国内的长子。两家的家长于是就把钱交给二叔二婶,由他们照顾弟弟妹妹负责管理财务,每周大家都到二婶家来聚会。这张照片就是爷爷奶奶北上时,两个大家庭的孩子与她们的合影。我爸当时在印尼总领事馆,所以没有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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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跟爸爸结婚,奶奶和爷爷为了祝贺,特地送给妈妈一块劳力士表做纪念,其他婶婶结婚也都收到了同样的礼物。

我出生于困难时期,先天不足生下来分量不够,在暖箱里呆了三天,爸爸为了把粮食省给妈妈喂我,自己都浮肿了。奶奶听说后,马上寄来两罐国外进口奶粉,加上我舅舅从国外同时期寄来的两罐奶粉,我才度过困难时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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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见爷爷奶奶已经是1970年了。我随父在湖南外交部五七干校,由于太瘦又不爱吃饭,被大夫诊断为肝大;在江西五七干校的妈妈收到消息后终日坐卧不安,焦虑的赶到湖南,把我接去江西干校,中途特意转道汕头,带我看望爷爷奶奶。

当时交通不便,从广州到汕头乘长途车要整整一天的时间,快到汕头时,长途车还要上船摆渡过去。

早晨5点钟我们就乘上长途车了,可车走到一半,司机撞倒了一个小孩儿,我坐在前边的位置,警察还找我调查情况,最后吓得半死的司机坚持又把车开回了广州。

我们在耽误了一天后,晚上才到的汕头。快到家时,远远的就看到奶奶站在路口冲我们招手,兴奋的用潮州话说:来了,来了!

爷爷有四个兄弟,兄弟去世后,爸爸的婶子——我们的老婶就一直在爷爷家过。奶奶不会做饭,所以回国后,老婶就一直负责大家庭的饭菜,她的厨艺后来倍受住在家里的堂妹珍莹追捧。我小时候不懂得吃,只记得她在华侨新村的院子里,驮着背成天拿着大扫帚咕咕咕的,哄着她养的那群鸡回巢。

奶奶总是等大家午休的时候,偷偷的在我的房门口冲我招手,然后领着我的手轻脚轻手,悄悄地穿过爷爷的房门,顺着楼梯走到楼下的厨房,在一个小煤油灶前,专门为我一个人用猪油抄一小碗鸡蛋、广东香肠炒饭。

爷爷每天早饭是米粥、咸鱼、橄榄菜,咸鱼是爷爷的最爱。我想这么香的饭,可能爷爷都吃不上。

奶奶有空还会带着我和妈妈到街上去找些潮州小吃来解馋。每当看到好吃的,她就会指着美食说这个好吃,去吃。妈妈说,奶奶指的食品果然件件好吃。

妈妈会讲潮州话,奶奶常跟她聊天,有次奶奶主动跟妈妈讲:嫁给爷爷时有人问她,进门就给5个孩子当后妈,有没有后悔?奶奶说,我从来就没后悔过,当年就是看上了爷爷的忠厚和乐于助人。

妈妈觉得干校生活苦,劝说我留在汕头老家,但一直没好意思跟奶奶提。也许奶奶看出了她的心思,在我们住在家里的日子,她会叫邻居的小姑娘来找我玩,上街给我买一小瓶一小瓶的珠子串项链、手链;还有小金鱼,培养我这些女孩子的小情趣;还把家里的几大本邮票拿出来让我玩,我喜欢按照自己的主张把邮票拆乱,重新组合,到最后自己都糊涂了。奶奶赶紧叫我吃中饭,但我还特别认真,吃一半饭又赶紧回房间整理,但集邮册没了;我放声大哭,奶奶说被贼给偷走了。可我看她怎么一点儿都不急呢,太淡定了。

小孩子其实不懂得生活的艰难,只要跟父母在一起,有小孩子陪玩,就是最好的生活。对于妈妈让我留汕的心思,我特别警惕,妈妈走到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,寸步不离。

要回江西干校了,奶奶专为我挑选了两块从国外带回来的料子,亲手缝制了两件小衬衣,说穿这种布料的衣服会凉快许多。(堂妹后来一直跟奶奶住,她说奶奶的才艺了得,制作设计的衣服非常时尚,就是过了很多年,也不觉得过时)还有一大罐阿华田,一大瓷缸熬好的猪油,外带那个抄香肠饭的小煤油炉。这次是我第一次见奶奶,也是接触最多的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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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2年,我们从干校回北京了。爷爷到北京看病,我爸特地找了一辆小汽车,带着我去机场把爷爷奶奶接到二婶的爸爸家做客。那天下午考试,上午同学们都上学习小组,我也没复习功课,中午跟爷爷奶奶吃完饭,小汽车把我送到东交民巷小学。下车时看到同学们都用不友好的眼光看着我,当时真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。

我又见到了奶奶,但是当时北京的堂、表兄妹已经很多,有小江在我前面争宠,我已经不可能再享受从前的待遇了。奶奶很有威严的样子,使我感到有巨离。

小江 - 乱云飞渡 - 乱云飞渡的博客

1984年、1992年我分别在汕头、深圳又见过两次奶奶,由于我不会讲潮州话,跟奶奶思想交流不太畅通。所以奶奶在我的记忆中,永远停留在1970年。

奶奶在85岁那年摔了一跤,腿上打夹板痛苦不堪。她一辈子没受过苦,说不想坚持了,拆掉夹板和输液管不久过世。

奶奶一辈子没有工作,养育了10个子女。去年小坤去日本办公途径北京,隔了30多年我才又一次见到这个小堂弟。当大家夸奖小坤彬彬有礼时,小姑马上说,小坤在汕头呆了一年,每次做完功课奶奶都要求他先给爷爷倒烟灰才能吃糖,总之奶奶是治家有方奶奶 - 乱云飞渡 - 乱云飞渡的博客我们儿孙辈提起她,即尊敬又爱戴。堂妹私下说,奶奶和爷爷一辈子是互相怕啊。

有人说,小姑像奶奶。小姑尽管是从事航天工作,能把卫星送上天的知识分子,但一听此话,也立马打了个机灵,随后便说,我那儿能跟我妈比,奶奶多厉害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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